不再需要你(七)
这间店简直像个图书馆那么静。我坐在绿色的塑料椅子上,拉了拉我的衣服和短到不行的裤子,荧光灯管永无止尽的发出嗡嗡声。我抬头看它们,想像在文明创造以来,如果是它们代替星星一直挂在我们头上,那么它们已经挨过了冰河世纪来到我的小屋子里。我没什么工具可摊开来的,我即使连块毛巾都没有。我拥有的全部只是我那间小公寓的钥匙。如果今晚我赚不到钱,我只能一身这样的打扮,在夜里原路走回去。如今我必须做一次现场表演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,这状况真是独一无二。
我开始练习接电话。做了五次,我的动作越来越快,我猜这也是一项技能,所以人们才会付钱。我思考着将要对这话筒说什么,除了发誓我还没说过类似的词,我努力想要把它们说得更性感一些,让它们在听筒里听起来足够诱惑,可是事实上,那细碎的声音立即被闷吞掉了。如果我什么都说不出怎么办?如果我看起来笨手笨脚怎么办?那些男人一定会要回他们的钱,那我也不会有钱做公车回家。我越来越慌张,一下子把我知道的脏话全放进一个句子说了出来:“吮鸡巴的妓女婊子,舔下体的操蛋家伙。”我挂上电话,至少我有这句可说了。
我在塑料椅上呆了三个多小时,其间有两个男人走了进来,从架子上的屏幕里偷看我,可他们一个也没走到屋子后面来。第二个男人离开以后,艾伦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冲我大叫。
“这已经是第二个你放走的男人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必须主动点!别再只是把你的屁股放在那凳子上了!”
“知道了!”
二十分钟以后,一个穿黑色运动衫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透过架子上的一堆杂志仔细打量我,我站起来冲他走过去。他的运动衫上画着一条银河,银河汇成一条细细的小点和一句:“你就在这”。那男人抬起头,假装很惊讶看到我出现。我想他是那种看到女士会习惯性脱帽的男人,可是他没带帽子。
“您想看场现场表演吗,先生?”
“恩,好吧。”
他跟着我走到店后面。我们分开了那么一小会,我走到那面挂着帘子的玻璃后面。我听到钱包上的魔术粘贴撕开的声音,二十美金轻轻的落入那个锁着的塑料盒子里,然后帘子被卷起了。他一手拿着电话听筒,一只手已经把他的阴茎掏了出来。我也拿起听筒,正像我担心的那样,我说不出话来,呆在那儿,像块冰冷湖水里的岩石。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能迅速跳脱一种情绪的人,我可以整天站在原处,让其他的孩子永远的跑到我前面去。他的手抽动着,那真是奇怪的一幕,事实上我从没看过。他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,可我却听不见。不管我们多靠近,电话的接收都不怎么好。
“您说什么?”
“你能把衣服脱了吗?”
“哦,好的。”
我们总是被教育,在陌生人面前不要脱光衣服,穿上你的衣服应该是文明守则第一条,即使是一只鸭子或是熊穿上衣服也会更得体些。我还是脱掉了我的牛仔短裤,把短T恤也拉掉。我赤条条的站在那,像只鸭子或熊那样。我苍白的乳房,两腿间那股阴毛,男人的眼神只在这两极之间游走,无论如何也让我觉得不自在。有时候他抬头看我是否在看他,我只有死命盯着他的阴茎,心想这样足以让他满意,可几秒钟之后,他问我,“喜欢你在看的东西吗?”我又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一块岩石上,孩子们四散在下面大叫着让我跳下去,我知道跳下去就等于死,我必须把什么都放开。我想着我所拥有的。她没有再打过电话来,她再也不会打来了,我只有自己站在这儿——一个不是地球上宇宙里的什么地方,而是真的在这里,赤裸裸的站在一个男人面前。我把手探进两腿间冲话筒里说:“你那玩意儿真让我兴奋。”
凌晨五点,我溜上一趟深夜公车。那公车不过是个滑行的外壳——事实上我在空气里飞了起来,比所有人都要高,差不多有九尺或者十二尺那么高,而且我能飞,我能跃过所有的车子,我能说“鸡巴”这个字眼,不管是要饥渴的、温柔的、害羞的,还是费心的口吻,我都能说出来,我简直在飞。而且,我口袋里有了325美金。一只脚站在浴缸里等她并不只是个能让时间停住的办法,它是一个仪式,将真的把她带回来。在她回来以前我都只是格温而已。
我买了件绿酸橙色的睡衣,一个将让我不再是处女的假阴茎,一顶栗色的波波头假发。我恨我的工作,但能做这活让我很得意。我曾相信自己有珍贵的内心,可现在我不再信了。我曾以为自己很脆弱,可现在不再是。这就像突然间我变得擅长运动——从不关心橄榄球,却突然在全国联盟赛上大出风头一样。我讲出那么些色情桥段,好像我的下体永远潮湿。我把身体所有的部分都打开来,我告诉每个客人我想念他们,他们会变成我的常客,常客会变成追随者。我学会了在我的公车抵达那刻才走出门,推开那些潜伏在停车场的人,挥挥手冲他们喊,“周四晚再来看我!”
然而我无比的想念她。
有一晚公车来迟了,一个客人跟着我到了路边。在公车站里他站在我旁边,我根本不看他,他突然呸的一声,吐了口唾沫。开始他吐在人行道上,之后他不停得向着空中啐唾沫。我感觉到那些肮脏潮湿的东西飞到我脸上,我紧闭着嘴唇向后退了一步。他同样向后退,继续向空气中发射唾沫星子。他的动作毫无逻辑,我失去了判断力,不知道应该判定他为可怕还是愚蠢,我只感觉到我应该回到屋里去。我走了两步开始跑,砰得关上身后的门。可这儿并不那么安全,我不能永远呆在这里。我叫艾伦出去看那个客人是不是还在那。的确。艾伦能叫他走吗?“不行。首先他没违法,其次他是个好客人。”艾伦说,“你应该叫个朋友来接你,或者打辆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