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,而它这么顺利地出现了。我总是想着如果我中了毒或是遇上车祸,警察或是护士一定会问我有什么人可以联系,我会喘着气念出她的名字,“她在贝里曼木材供应公司上班。”我会说。现在的状况并没有那么可怕,我还很安全,最重要的是,要打电话给她并不是我的主意。是我的老板艾伦命令我这么做的。
我立即拨电话,几乎惊慌失措,假装自己遇到了什么更换锯条的问题。可一旦线路接通,感觉立即放大了,什么事情都在耳边消失,我只听到我的心跳。
“贝里曼木材供应公司,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?”
“我想找彼布·格里利。”
“请等一会儿。”
只不过一小会儿。只不过是两个月。只不过是一生而已。好的,只是一小会儿。
“您好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哦,你好。”
这个“哦,你好”一点也不好。我不该是那个她需要这样回应的人。我拉了拉假发,对着空气微笑,就像对那些解开皮带的客人那样,我的眼角翘起来,像是一切都很美好。我又拿起话筒。
“我现在遇到些麻烦,你能帮我一下吗?”
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“我现在在皮布斯这工作,有个古怪的家伙一直跟着我,你有车能来接我吗?”
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,我能听见皮布斯先生的名字在她脑子里回旋。那名字意味着一个眼睛像时钟那么大的男人,她使尽所有的力气躲开他,而我现在正在这儿,还和他跳着舞。我要么是个讨厌的人要么是个傻子,或者其他别的什么足以让人吃惊的角色。我屏住呼吸。
她说她也许能借辆货车,问我能否等二十分钟,那时候她就下班了。我说大概能。
坐在货车里我们没有说话,我没有看她,可能感觉到她不断地用困惑的眼神打量我。通常我会在回家以前换掉衣服脱掉假发,可今晚我没有。我望向窗外,看向那些也正和他们的司机恋爱的路人们。我们很好的伪装了自己,我们假装气氛无聊,内心却祈祷遇上塞车。直到她从前的家进入了我们的视线,她突然左转,问我想不想看看她现在住的地方。
“你是说凯特家吗?”
“不,我们后来没在一起。我住在一个同事的地下室。”
“好吧。”
那个地下室几乎还没建好,木板扔得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,很脏,有一张床和一些牛奶箱。她晃着手电筒照向周围,对我说,“这里一个月只要75美金,真的。”
“全部的房间!这里差不多有1500平方尺,我拿它们来干什么都行!”
她带我穿过那些柱子,厕所在二楼,我几乎能看见她的同事在我们的上面走动,他停了下来,有沙发咯吱作响的声音,电视被打开了。“他在看新闻。”她的手电照向一卷挂在墙上的绳子,微弱的灯光落在她的枕头上。我拉开床铺打了个呵欠。她看着我说,“你可以住在这,我是说如果你累了。”
“我只睡一会儿。”
“我得打扫一下。”
“你打扫吧,我睡一会儿。”
我听到她在扫地,她扫得越来越近,几乎沿着床垫所有的边缘扫了个遍。然后她把扫帚放到一边,爬上床和我躺在一起。我们躺在那,那么完美,仿佛从来就是这样。直到楼上那个男人咳嗽了起来,引起了一些动静。彼布动了一下肩膀,她T恤的边缘掠过我的手臂,我重新蜷起双腿,小心的让我的脚踝落在她的身体旁边。又过去了几秒,像是一阵低沉的贝司鼓点,我们三个都安静了下来。男人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,我们转向彼此,嘴唇落在彼此的嘴唇上,手紧紧的抓住对方,有那么些疼。这野蛮粗暴让我们把什么愤怒都发泄了出来,又避免承认任何事情,可一旦到了夜里,我们终于松开扭做一团的身体扭开手电的光,我惊讶的看见她正温柔专注的望着我。
这样的角色不该是我,这是曾经的彼布。我想这全部都是因为那顶假发,为了不出错,我决定一直带着它。我绝望地想哭,想告诉她我过得有多糟,逼她再也不要离开我。可是我没有。我想她求我辞掉工作,我真的想离开这工作。
然而她没有求我,事实上皮布斯先生已经是我生活必须的一部分。每个晚上她用贝里曼那里的货车接我,把我带到她家,和我作爱。每个早晨我回到家,取下假发,抓着我那油腻的头皮,让我的脑袋在美丽的日光中呼吸两个小时。到了第九天,彼布建议说,上班以前一起去吃个早餐吧。
“我很想去,可我得回家准备。”
“你看起来很棒。”
“可我得回去洗头发。”
“你的头发看起来也很棒。”
我碰了碰那假发大笑了起来,可她连微笑也没有。
“真的,它看起来很好。”
我们的眼睛彼此凝住,一种不大好的感觉在我们之间流过。那当然是顶假发——我知道她一定知道——可她突然决定嘲笑我的欺骗。我想像着我们争论的样子,那张精巧的金薄纸正悬在那里。
“好吧,那我们去吃早餐。”
“吃完以后我可以送你到皮布斯那里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”